——山西祁县茶业考察报告
市政府经济研究室   汤百舸

    今年5月下旬，笔者到山西祁县等地学习考察途中，对“晋商万里茶路”产生了浓厚兴趣，在当地查阅了相关资料，走访了部分专业人士，考证到一个重要的信息：“晋商万里茶路”的源头并不是以前所说的云南普洱,也不是福建的武夷山，而是益阳的安化,这一发现将对我市茶文化研究和茶产业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一、晋商万里茶路的基本概况
    在中华民族浩瀚灿烂的文明史上，无论是“丝绸之路”，还是“海上丝绸之路”，都是在将丝绸、瓷器等货物运往西方的同时，也把古老的东方文明推向了西方。清代至民国年间，山西商人（以下简称晋商）开辟的万里茶路，则将富庶的江南与广袤的漠北乃至欧亚大陆连接起来，促进了南北民族大融合，推动了中外贸易大交流。
    山西不产茶，但茶庄是清代至民国晋商经营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行业。尤以山西祁县的长裕川、大德诚、大德兴、大玉川、巨盛川、永聚祥等十八家茶庄盛极一时,生意最为红火。祁县茶庄的采茶地区，原在福建武夷山，茶市在福建省崇安市下梅镇。茶叶由产地陆运至江西铅山县老河口，再水运经信江、鄱阳湖入长江至汉口。清咸丰年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采茶地区改到湖南的安化、羊楼司等地。据祁县民间发现的手抄本《行商遗要》记载，每年春季，祁县的茶庄办茶人员就启程进山采茶，要求在立夏以前到达安化。加工后的茶叶由安化水运至汉口，一部分在汉口即批发给俄英等外商，一部分由汉口至襄樊，转唐河北上至河南赊旗镇。在赊旗镇改驮运继续北上，经洛阳，过黄河，入太行山，越晋城，出祁县子洪口，在鲁村换畜力车经太原至归化（今呼和浩特）。再换骆驼分三路进发：往西由归化、包头、宁夏、兰州、敦煌到叶尔羌，或由归化、库伦、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哈密、乌鲁木齐到塔尔巴哈台；往东经张家口、多伦、齐齐哈尔到呼伦贝尔；往北则由归化、库伦、恰克图、伊尔库茨克、西伯利亚、莫斯科到圣彼德堡。三条路全程都在一万华里以上，这就是晋商万里茶路的梗概。
    二、晋商经营茶业的主要做法及经验
    晋商在长达150多年的茶叶贸易中，创造了以国内外茶叶市场为导向，以湖南安化茶山为优质茶源基地，以千两茶、砖茶为名牌产品，以茶庄——茶行——茶农为组织载体，以《行商遗要》为标准化操作规程的一条龙经营模式。这些晋商经营茶业的精髓，对发展壮大当今的茶产业，仍然有着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和借鉴作用。
    1、以茶行为纽带建设茶叶生产基地。根据《晋商史料研究》记载，早在咸丰年间，晋商到福建办茶受阻，但他们并未因此而气馁，而是积极物色新的茶叶生产基地。祁县渠家经营的长裕川茶庄办茶人员，路经安化时，见这里气候、土壤适于种植茶叶，马上指导当地农民种植茶树，并教其造茶之法，不到20年，这里已发展成为重要的产茶区，茶叶批发贸易盛极一时。长裕川也在一个时期内，垄断了当地茶叶收购，并就地雇佣茶农加工。以上记叙说明，到咸丰年间，晋商办茶，已不是单纯“包买”性质的做法了，而是由流通领域逐步延伸、渗透到生产领域，形成了产供销一体化的新型经营模式。
    2、以质量为核心打造茶业品牌。晋商经营茶叶，视质量为生命。第一，注重茶叶的产地。《行商遗要》对产茶地有准确记载：“湖南省安化县，东临益阳，西通新化，南至韶阳，北达桃源，该县前四乡、后五都为长安乡、长丰乡、安乐乡、桂花乡，一都、二都、三都、四都、五都。”“安化一都三都之茶甚佳，二都五都次点，四都更次，四乡不佳，文墨出于一都耳。”“设立茶行者为一都三都之境。开行埠头：小淹，边江、江南、雅雀坪，俱一都之界。株溪口、酉酬、黄沙坪、硚口、东坪俱三都之界。”“产茶地土佳者名曰：河南（资江以南）境内之马家溪、高甲溪、蔡家山、横山、杂木界、白竹水、白溪水、马河板、黄子溪。河北（资江以北）境内之竹子溪、水天坪、小水溪、龙阳洞、董家坊、雷打洞、半边山。”第二，注重茶叶的色香味。《行商遗要》里面一段叙述意味深长，“遗嘱，我号买黑茶，首重地土归正，择选产户潜心之家。预闻留心上年未摘子茶之货，必根条柔气，精力沉重，油水、色气、香味、种种皆佳，内外明亮，满碗俱青。此茶用心切买”。第三、注重产品包装。晋商前期办茶，基本上是用竹篓装散茶。随着市场的拓展，这种包装越来越不适应广大客户的需求，也不便于长途运输。于是，晋商逐步改进包装，采用箱装、罐装、盒装等较为先进的包装工艺，产品得到边远少数民族地区及俄罗斯等国外消费者的青睐。经过多年的培育，晋商开发出当时两大著名的品牌茶叶，一种是千两茶，也叫三和茶，因每棒茶重一千两而得其名；另一种是砖茶，长约26厘米，宽18厘米，厚1.6厘米。长裕川从儒家之“已欲立而立人”中引申出“已欲利而利人”，在其所制砖茶上后背预划方格涂痕以利饮者取用，在制作的分量上每块超重四两，以备贩运途中损耗，运到俄蒙时分量仍足，所以深受当地信任，可作货币流通。
    3、以市场为导向构建茶叶营销网络。以祁县长裕川茶庄为例，其总号设在祁县城内段家巷，在全国各地设有11个分号。分号以批发经营为主，设在长沙的分号，除做湖南的批发生意外，还要了解掌握茶叶产地市场信息；设在汉口的分号，一方面全权负责对洋庄的外贸生意，成为长裕川对俄、英等国外贸易的窗口；另一方面，负责北上水陆两路的发货业务。为满足国内市场需求，长裕川还在南昌、扬州、上海、西安、成都、天津等地设有分号。长裕川茶庄这些设在全国各地的营销网络，不仅成为占领国内外茶叶批发市场的桥头堡，而且成为了解市场信息的情报站。
    4、以《行商遗要》为规程实施标准化管理。《行商遗要》是祁县长裕川茶庄根据多年生产茶叶而总结编写的一部规范化管理的标准经营文本，共77页，20790个字。全书内容大致归纳为七篇,包括《德行篇》、《茶路篇》、《茶山篇》、《踹茶篇》、《水脚篇》、《陆脚篇》和《厘金篇》。详细记叙了长裕川办茶人从祁县出发，入子洪口，过太行山，到中原赊旗镇，然后经樊城、汉口达益阳安化的整个行程，包括在哪儿打尖、住宿，需花多少银两等俱有说明。到达茶源基地后，如何准备收购、加工茶叶的各种工具器物和选择加工人才，怎样按标准收购到安化上好茶叶等都有具体交待。加工茶叶时，所用的各工种人数、工资以及所用的各种器械的购置成本，各种包装的规格数量及购置成本与包装用工支出，甚至对包装用的各种纸张要求，用量及每开纸应裁的块数，都交待得十分仔细；运茶途中，走哪条水路，选择什么样的船和船工，每船的运费，短途运输费、装卸费，过每个码头交纳的各种费用以及经过每个厘卡所交纳的厘金等都有细则说明和具体要求。总之，从茶叶收购、加工到运输，每道工序应注意的事项，每样工种应付的费用等都有规定细则，无论哪个办茶人，只要按照成文的规定认真办理就行。
    三、对我市茶业发展的思考与建议
    益阳种茶有上千年的历史，有家家户户种茶、制茶的传统。这次我们到山西的晋中市，考证到了安化是晋商万里茶路的源头，这为我们进一步挖掘茶文化、发展茶产业提供了重要的启示。我们通过对祁县渠家长裕川茶庄的经营模式的学习考察，基本得出了以下结论：一是长裕川茶庄是晋商对外投资近代工业的先驱。晋商在湖南、湖北开辟的茶山基地和建设的砖茶厂家，完全实行自由雇佣劳动制，所体现的经济结构是一种较为先进的新型产业形态。二是长裕川人创造了我国近代农业产业化的雏形。长裕川人为打造“三和茶”（千两茶）、“砖茶”的市场品牌，由建立优质茶叶的“包买”基地发展到在安化建设稳定的优质茶叶生产基地，实施产、供、销一体化经营，创造了“茶庄——茶行——茶农”的独特的产业化经营模式。三是长裕川人在推动安化茶叶生产发展的同时，还积极参与了当地兴修水利和兴办学堂等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四是长裕川人“和气生财”、“商道即人道”的理念，协调安化县衙、乡绅、茶行、茶农之间的关系，建立了长期稳定、合作多赢的贸易关系。近年来，市委、市政府明确提出，要把茶产业作为富民强市的大产业来抓，把益阳打造成为中国黑茶之乡。我们要积极借鉴、汲取晋商经营茶业的成功经验，紧紧围绕“三个提高”（提高管理水平，提高产业品牌，提高整体效益），狠抓茶园基地建设，积极培育壮大茶叶企业，努力开拓茶叶销售市场，挖掘整合益阳独特的茶文化，走出一条基地+企业+旅游观光的特色产业路子。
    1、以新型工业化的理念，积极推动茶业产业化建设。一是优化产地环境，建设标准化生产基地。全市要用十年时间，沿雪峰山脉、资水两岸新发展优质良种茶园30万亩，下决心改造低产茶园20万亩，使优质茶叶生产基地达到50万亩。二是做大茶叶企业，实施“龙头”带动战略。尽快启动益阳茶厂、安化白沙溪茶厂等现有茶叶企业的改制工作，加大技术改造力度，逐步推行清洁化、标准化、智能化生产，全面提升工艺水平和茶叶品质。建设三大茶叶加工制作基地，即以益阳茶厂为龙头的精制茯砖茶基地；以白沙溪茶厂为龙头的千两茶基地；以三益茶业有限公司为龙头的优质出口茶基地。着力拓展生产领域，大力发展茶叶机械、包装、茶具等相关产业，提高综合效益。
    2、加大科技培训，提高茶业从业人员素质。全市在推进茶叶产业化经营过程中，要全面实施科技兴茶战略，开展大规模的科技培训，为茶叶发展培养一大批掌握实用生产技术的基层科技人员。一是在优质生态茶园建设中，通过各种现场会，对各级茶叶科技人员、乡村干部、茶农进行科技培训。二是全面推广无公害生产技术，严格执行标准，提高茶农对安全用药、科学用肥技术的掌握，推行茶叶清洁生产。市茶叶局就有关政策法规、耕作技术、质量标准、市场营销等编印统一教材，免费发放到广大茶农手中。
    3、实施品牌经营战略。品牌战略是茶叶产业化经营的主攻重点。安化县在黑茶、红茶、绿茶三大系列茶品中都有自己的品牌。《行商遗要》记载：“何谓好茶，首重条紧、色顺、纹直、沉重、味佳、外乌油色、内株干色者，必是安化正路茶”。尤其是安化黑茶，更是益阳的优势茶品。黑茶滋味浓厚醇和，分解脂肪、降低血脂、排毒通便、和胃健脾的作用最为明显，不仅长期主宰西北市场，而且形成了自己顶尖级品牌“安化千两茶”。“千两茶”曾被权威的台湾茶书誉为“茶文化的经典、茶叶历史的浓缩、茶中的极品”。因此，我们要着眼于现有的品牌，立足实际，突出工作重点，把黑茶（千两茶、砖茶）作为主攻方向，全力打造中国黑茶之乡和世界黑茶之都。
    4、建立行业自律机制，树立诚信经营理念。长裕川茶庄的《行商遗要》，通篇贯穿了诚信经商，不瞒老、不欺小，义取四方的经营理念；处处讲究艰苦朴素、谦和谨慎的工作作风；事事强调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的办事态度。我们应以这部难得的商业教科书为借鉴，充分发挥市茶叶协会等中介组织的职能，将茶叶行业各有关企业、生产者、管理者组织起来，通过开展形式多样的茶事活动，加强交流合作，在茶叶行业中树立起规范生产、诚信经营的自律机制。
    5、建立健全茶叶产（商）品卫生安全质量监管体系。把生产有机食品、绿色食品和无公害农产品作为我市茶业发展的重点目标，从茶园建设及管理、茶叶采摘加工、包装各个环节推行标准化生产，认真做好茶叶产（商）品卫生安全质量认证工作，要筛选一批获得国家无公害认证的农药、肥料推广使用，严禁茶园使用国家禁止的化肥和农药，确保益阳茶叶产品在国内外市场上的质量信誉，增强益阳茶叶产（商）品的核心竞争力。
    6、建议加强益阳与晋中的茶业合作与交流。目前，山西省正就“晋商万里茶路”这一课题进行大规模的调查研究工作，当地政府委托山西晋商文化博物馆和祁县晋商文化研究所进行了大量的资料征集、史料挖掘、主题探讨、会展论坛等工作。继2005年10月在福建厦门市举办“晋商万里茶路”活动启动式后，又于2006年10月在晋中市成功举办了首届晋商万里茶路中心研讨会，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研究成果（研讨会邀请了益阳市和安化县参加，安化县派人参加了此次活动）。为了弘扬历史悠久的益阳茶文化，打造“千两茶”、“黑茶”强势品牌，建议市政府择期组团赴晋中市访问考察，就推动茶叶产业发展等课题展开广泛深入地探讨、交流与合作。